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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yTim】Wake me up(完)

×梗概:紅羅賓陷進自己的夢境裡,扎坦娜承認她還需要紅羅賓的幫助。

×推薦BGM:倉木麻衣-《Secret Of My Heart》



傑森是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時候被找上門的,嚴格來說,蝙蝠俠並沒有頂著他的怒火沖天而貿然來到他和羅伊的暫居地(儘管他打賭B老大對此瞭如指掌),他含糊地留給他一條消息,一切線索的指向都與紅羅賓有關。


紅頭罩始終不太願意跟蝙蝠家族那邊的人扯上多餘的關係,但提姆是少數會關心也是他會關心的人。承認這一點沒有這麼困難,從他們通訊中日益減少的情報及日益增加的日常聊天來看,這幾乎算是彼此之間有目共睹的事實。


這也是為什麼,即便傑森再不想與布魯斯見面,他仍是選擇回到了莊園。怪異的是,告訴他所有情況的人卻不是蝙蝠俠(尤其當這個人向來操控這一切),而是扎坦娜。


“他陷入了一個虛假的夢境裡,我們需要讓他意識到那不是現實,然後清醒過來。”女魔術師開門見山地跟他解釋,“夜翼最先進入他的夢境,可惜他失敗了,並且差點兒跟著一起迷失了。這使得我們意識到紅羅賓有些秘密並不怎麼希望被別人知道,他是夢境的主人,他還是一個一流的英雄,意味著他的投射會竭盡全力去抵擋入侵者。你不可想像這將多麼可怕。所以,第二次我們決定讓蝙蝠俠進行嘗試,可惜他依舊不能夠突破夢裡頭那些防禦機制。唯一的好消息是,我們在夢境深處發現了你的名字。”


“我對此毫無概念。”傑森聳聳肩,他不能說他對紅羅賓的夢裡全是關於他這件事抱有多麼強烈的期待。他想,如果女魔術師也在夜裡潛入他的夢境,說不定也會發現有一半的晚上,他同樣會夢見提姆。穿著整齊正經八百的,或者一絲不掛亂七八糟的都有。


“他的夢不斷崩塌又重建,大部分東西都無跡可尋,只有與你有關的某一件事,是始終不變的。把這個找出來,這就是紅羅賓想要保護的‘秘密’。”


“然後呢?我該怎麼做,才能夠告訴他這一切只是他荒唐的‘愛麗絲冒險’?”


“顯然你還有另一個優勢。”扎坦娜的魔術手杖輕輕地抬了抬她那頂禮帽,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我聽說你曾跟隨古老的氏族訓練,並且得到了一份魔法禮物。找到紅羅賓隱藏的秘密,它會指引你切斷他和夢境的聯繫,這樣紅羅賓就能夠醒過來。”


“我不太明白,那個傢伙的秘密到底怎麼會令到他迷失到這種境地。”傑森蹙著眉頭,低頭看著平靜地躺在床上的人,對方睡著的時候完完全全是個毫無防備的少年,沒有平日老氣橫秋的故作深沉,他似乎做了一個好夢,眉頭放鬆地舒展著,沒有他思考的時候,老謀深算的持重。他這樣看起來跟蝙蝠俠一點都不像,但他卻是家裡最像大蝙蝠的那隻蝙蝠崽。“我的意思是,你能想像,他跟B老大一樣,從頭到腳都是個秘密主義者。”


他翹起嘴角,捲起了點笑意,最後的話語近乎寵溺。他在提姆的床邊坐下來,輕輕地撥弄着他的劉海,指尖小心地避免擦過對方額上的肌膚,好像生怕驚動他的夢境。


女魔術師假裝看不見他難得一見的真情流露,乾巴巴地回答,“這不是我關注的,他被泰坦那些小伙子們送回來的時候就已經陷入昏迷。我只能告訴你們,他被一個古老的咒語擊中了。慶幸的是這條詛咒失傳已久,它現今的擁有者沒法熟練地驅使這道詛咒,否則,紅羅賓應該死透了。”


“聽起來是個‘睡美人’的故事。”傑森轉過頭,布魯斯和迪克出現在房門口,似乎都竭力掩飾臉上的緊張與局促——他們以為他會拒絕嗎?他總以他們的失望為樂,他愉快地這麼想著。“好吧,我該怎麼做?”


他發誓,扎坦娜絕對翻了個白眼。“希望你不會指望一個真愛之吻就喚醒他。我會為你們兩個進行連接,以便你進入他的夢裡頭,找到那個秘密,再想辦法切斷紅羅賓跟夢境的聯繫。布魯斯和迪克會告訴你一些夢境的細節,免去你一些麻煩。”


=


提姆的夢是哥譚,又不是他們熟悉的那一個哥譚。對傑森來說,哥譚肯定不會只有晚上,他不明白,這麼顯而易見的奇妙景象以紅羅賓的聰明才智怎麼會沒有發現自己並非身處現實。


當他見到提姆的時候,就完全明白了——這個夢最奇怪的就是提姆,他是羅賓,而不是紅羅賓。他跟在蝙蝠俠的身後,在哥譚的夜空下飛舞,巡邏領地,打擊犯罪。


他穿著傑森遙遠記憶裡的那一套衣服,不是迪克留給他那一套,噩夢般的綠色鱗片小短褲和閃亮的黃披風,以及那雙精靈小靴子。傑森至今都搞不清楚,當初自己為什麼會有勇氣穿著那一身,光著大腿到處跑,並且為此沾沾自喜。提姆的羅賓制服顯然正常許多,甚至與他的紅羅賓制服有幾分相似,明亮的黃色被藏在了裡面那一層,不翻出來的時候不會太明顯,但他從空中蕩行的時候,飛揚起來的披風仍是夜色中的哥譚領空明亮的一道痕跡。


『除了提姆,夢裡頭所有的人都是他的投射,最好盡量避免接觸。』迪克神色嚴肅地告訴他,『你簡直難以想像需要先和蝙蝠俠大戰三百回合才能夠接近提姆是件多麼令人困擾的事情,而且他總會在事情進行順利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然後破壞一切。』


傑森明智地選擇一路跟踪他們,而不是著急着跳出來把蝙蝠俠的羅賓當著他的面拉走。運氣很好的是,沒過多久,提姆就與布魯斯開始分開夜巡了。他曾聽提姆提過,作為羅賓,他實際上並不常待在蝙蝠俠的身邊。


『我只是確保他知道,如果蝙蝠俠需要一個羅賓,那麼我就會在那裡。』那會兒他們坐在其中一個屋頂上,分享著夜巡後的夜宵,那時候已經接近清晨了,瘋狂的城市漸漸沉睡,萬籟俱寂的哥譚美好得不可思議。他們看著一盞又一盞街燈熄滅,最深沉的黑暗即將到來,但他們就坐在一起,安心又舒適地等候着黎明第一縷陽光。他記得那會兒提姆的目光閃爍着奇異的光芒,他似乎在笑,又彷彿有點寂寞。『又不是說我們非得綁在一起行動不可。』


後來,他才慢慢明白那句話裡的意思,提姆不認為布魯斯需要他。他甚至不認為有些什麼人會需要他。有段時間,提姆還自嘲地跟他說,他覺得他們都是被遺棄的人。但傑森不確定這意味紅羅賓需要他的安慰,因為提姆立刻就用他們共同追踪的那個毒販線索轉移了這個話題,並且再也沒有在他面前提起過隻字片言。


他知道現在不該是回顧那些過去的時候,他必須找到提姆。扎坦娜說過,因為他們與提姆的關係,提姆對那些熟悉的人不設防備,只有那些映射才會阻止他們。儘管他不確定現在的提姆是否認識他,眼前的提姆看起來就好像剛剛當上羅賓,他對他的英雄助手生涯反應青澀,他獨自巡邏的那條路線幾乎避開了哥譚那幾個尤為混亂可怕的區域,而他似乎對此一無所知。這一切都彷彿發生在傑森死去的那個時刻。


抓到這只小鳥非常容易,比當初他不顧一切入侵泰坦塔還要簡單。羅賓見到他,幾乎恐慌而忙亂,他那雙藍眼睛瞪得又大又圓,他們靠得太近了,傑森似乎看見一層朦朧的霧氣籠上了那雙眼。


“不可能……你死了……”他將羅賓按在冰冷的牆上,但對方顫抖的身體絕對不會因為寒冷,他更像是激動,又或者別的什麼。提姆近乎恍惚着伸手撫上了他的臉,“暖的?”


“我假設你知道我?”傑森抓住了那隻手,牢牢地握住,脅迫似地俯下身向對方迫近。


“你是……”羅賓掙扎着拼命往牆上靠,他似乎不知所措,目光不知道往哪兒擺,直到片刻後,他成功地靠著深呼吸平復了一點,他才真正地鼓起勇氣望著傑森。“是的,我知道。”他裝作鎮定地咽了咽喉嚨,迫使自己的聲音不要震顫,“你是傑森·陶德,第二任羅賓。”


“很好。”換作從前,傑森猜想他估計會勃然大怒,任由腦海裡那些迴聲控制着自己做出不可饒恕的行為來。但如今他確信這個時候的提姆認出來並不是那麼值得驚奇的事,畢竟他靠著自己的能力揭開了蝙蝠俠和夜翼的身份,讓他得以繼承了羅賓。“我是來找你的。”


“你……”提姆好像被他嚇了一大跳,他不確定地問道,“你是希望我……我把‘羅賓’還給你嗎?”


“不。”他看見那雙黯淡下去的雙眼似乎一瞬間閃過了驚喜的光芒,但很快又被更沉重的愧疚替代——好像羅賓是他唯一擁有的東西,而他恰好發現那是他從另一個人的生命裡竊取過來般。傑森不想仔細深究眼前這個孩子那些糾結的心思,他驚奇這個時期的提姆,他的思想就像一本敞開的書本,人們可以隨意翻閱,這在他真正開始認證他的時候幾乎無法想像。紅羅賓的表情向來令人捉摸不透,他對許多事情表現出來的反應大多冷靜而理性,他的目光深沉而森冷,沒有那麼感情可以透露。大部分時候,紅頭罩也僅僅從他們的對話內容裡感受一點親近的情緒,他猜那是對方非常放鬆才得以洩露。眼前這個提姆·德雷克,他從來都沒見過,讓忍不住升起一股惡劣的逗弄對方的心思。


他歪著腦袋,壞壞一笑,“我對我的繼任者十分感興趣,我想要了解你,小鳥兒。”他故意貼着對方的耳邊,壓低了嗓音沉聲說道,“如果你願意保守我的秘密,我還會和你見面,並且告訴你我怎麼回來的。”


以往的調情,總是在他們之間你來我往,互不相讓,一個漲紅了臉,呆愣着的提姆,絕對是傑森始料未及的。然而,沒關係,他想他可以適應對方不再伶牙俐齒同他唇槍舌戰一番,這種感受既新奇又有趣至極。如果不是他謹記着任務,他猜自己對這個全新的相處大概會樂不思蜀了。


“我不……太明白?”


“給你點啟發。”傑森退開一步,並且盡量忽略那點小小的失落,“這件事從頭到尾只能夠有我和你,你懂了嗎?不讓任何人知道我,這是唯一的規則。”


“可是,布魯斯需要你,你不能夠……你不能夠讓他繼續承受着失去你的痛苦!”羅賓差不多是吼出來的,儘管他立刻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太大了,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你不能這麼對他……”


“相信我,我可以。”傑森哼出一個不屑的音節,要對布魯斯心懷怨恨再容易不過了,他根本不需要假裝。“太多理由,你對此甚至一無所知。我不想見他,也不願意他來見我。我本來想要給你一份永生難忘的見面禮,但我發現我沒有想像中那麼討厭你,而且你看起來甚至有點可愛。我覺得沒準我們可以互相了解什麼的……如果你認為這意味着可以肆無忌憚地對我提要求,那就大錯特錯了。”說著,彷彿為了這個警告更真實可信,他隨手將匕首甩在了牆上,冰冷的刀鋒,幾乎貼著羅賓的臉頰擦過去,然後牢牢地釘進了磚石的縫隙裡,像個致命的親吻。


“如果……”羅賓謹慎地瞥了身側的匕首一眼,像是試圖嚥下那些緊張與慌張,他故作鎮定地問傑森,“是不是我遵守了規則,你一定願意來見我?像你說的,我們可以互相了解什麼的。”


傑森不會遺漏那雙轉動的眼睛裡閃爍過精明算計的光芒的那一瞬,他意識到現在提姆的確稚嫩得厲害,他甚至相信都不需要他費多少功夫就足以從對方嘴裡套出全部的秘密了。於是,他輕輕一笑,俏皮地眨眨眼,“你就等著吧。”


=


接近羅賓時期的提姆對傑森來說實在太過輕而易舉,眼前的男孩對他稱得上全無防備。但不代表他真的一點小心思都沒有,平日里那些瑣碎的事情,通常是他們的開場白,一旦傑森觸及到一些更隱秘的事情,提姆則會輕巧地換一個話題,除非傑森願意以同等價值的交談與他交換。


這使得傑森終於明白,紅羅賓始終嚴格遵守的“信息交換”原則到底哪裡來。他們過往的通訊或者聊天裡頭極少地涉及一些更私人的東西,偶爾透露的一兩句,只會淹沒在大量的無關緊要的閒聊裡頭。一直以來,傑森都以為這就是提姆·德雷克的往來規則,尤其考慮到他跟蝙蝠俠幾乎一個模子凿出來的,徹頭徹尾的秘密主義。可現在看來,似乎又並不僅僅只是因為這樣,羅賓的謹小慎微更像是他不相信這世上有什麼東西是獲得而不需要代價的。


傑森對此感到驚奇之餘更多的是某種微妙的心酸。他一度也是這麼測度這個世界,直到布魯斯將那個偷竊了他輪胎的小男孩從骯髒的犯罪巷帶回韋恩莊園。他曾經享受過那些毫無保留的愛與溫暖,在他相信一切都在變好的時候,死亡改變了所有。


他擁有過,儘管至今為止他仍對這些致使他變得孱弱的過去嗤之以鼻,他也確確實實擁有過。但是,提姆·德雷克卻沒有,起碼現在看起來,夢境裡頭所反映的,在這種無從掩飾的真實裡,提姆更像是那個一無所有的人。傑森沒有辦法細想這究竟意味著什麼,可扎坦娜沒有理由要欺騙他。


『人的夢境是不會騙人的,留意細節,紅頭罩。』扎坦娜嘆了口氣,告訴他,『也許你在夢裡見到的那個人未必是你所熟悉的紅羅賓,但他確確實實是真實的,甚至比你們所見到的那個人更真實。在夢裡頭他不會遮掩,更為赤裸,他已經對你敞開心扉了,只要找到線索,你一定可以追尋到他的秘密。』


他想要把那些使得提姆變成這樣的人揪出來,與此同時他又清楚自己不應該在這上面浪費任何的時間。紅頭罩會在這裡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全力挖掘出唯一一個被提姆精心保護起來的秘密。


羅賓遵守了他們的遊戲規則,而傑森也願意按照提姆的方式來進行。他們頻繁地見面,坐在屋頂上聊天,他不介意向對方剖白任何的事情,這比現實中輕鬆太多了。因為他知道一旦紅羅賓清醒過來,他將忘記這一切。他不會記得傑森跟他挨靠在一起,望著天幕底下稀疏的幾顆星星,濃重的煙霧和煤灰籠罩底下,泛著冷淡的金色光芒的哥譚。他也不會記得在這樣的每個夜晚裡,傑森向他講述那些過去,死亡,重生,迷失歲月裡的行屍走肉,復仇,怒火,悔恨,痛苦,諸如此類。他更不會記得傑森甚至帶着他來到犯罪巷裡,他離開已久的那個地方——並不能成為一個“家”的破爛小房子,他們在瀰漫着灰塵的破落屋子裡靠坐在一起,透過漏風的牆壁透進來的稀疏月光回憶着糟糕邋遢的童年。


只有傑森自己一個人會記得。當提姆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試圖將他拉進一個小小的卻暖洋洋的懷抱裡的時候,傑森盯著他不禁流露出憂愁與哀傷的雙眼,悲傷地想到,只要提姆醒過來了,這一切溫情脈脈都不復存在了。


『如果這就是你所擔憂的,那我可以向你保證,這一切在紅羅賓醒來以後都只會成為一個模糊而曖昧的淺層印象。』他進入夢境以前,曾忍不住問扎坦娜,提姆會否對夢裡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印象深刻——他不明白自己的擔憂到底是希望他可以記得,還是不記得,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有想好。扎坦娜眨了眨眼,平靜地同他解釋,『只有深層的夢境植入的一些信息會留在人們的記憶裡,這就是為什麼大部分時間,人都只能夠記住一些零碎的片段。它們更像是從意識的深處浮上水面的關鍵記憶,和夢的本身沒有多少關係。通常這些都是與人持續思考的事情有關。當夢境崩塌的時候,你就會向下跌落,直到淺層的夢境再次被構築。蝙蝠俠就是在跌落的過程裡留意到了你的名字。但這種下墜非常危險,夜翼一度迷失在裡頭,差點兒回不到紅羅賓的夢境,因此當時我們強制切斷了他們之間的連接。因此,我希望你記住,紅頭罩,不管你認為可以透過在潛意識裡植入些什麼都好,對你,對他,都是極其危險的舉動。你們對夢境一無所知,所以,什麼都不要做,你應該牢記着這個警告。』


紅羅賓與紅頭罩之間,永遠不會有比調情更多的東西。這一點,傑森再清楚不過了。縱然他情不自禁地被提姆深深地吸引,不可救藥地為他墜入愛河,但他也明白,一切僅止於此了。他不能因為對方一個荒誕的夢境,就真的燃起全部的希望,指望提姆同樣能夠不顧一切地愛上他。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慢慢地把羅賓推開。假裝沒有從對方不解的眼神裡看見他的痛苦與失落。


“你應該再多談談你自己,羅賓。”傑森扯出一個頑皮的笑容,掩飾了他同樣的不忍——他不應該利用提姆的同情與憐憫,他也不可能希望得到這些,他的自尊足以讓他討厭來自任何人的施捨。“我似乎說過,我真正感興趣的其實是你。”


“我沒什麼可說的。”提姆自覺那就是實話,不過他仔細斟酌了一下,還是將過往的生活一一講述。當他提到曾經怎麼樣在午夜偷偷追踪著蝙蝠俠與羅賓,又是怎麼樣辨識出兩個羅賓的不同,以及最後怎麼樣迫使蝙蝠俠承認了他作為第三任羅賓的時候,傑森驟然靈光閃現了。他向羅賓提出了自己想要看他的那些照片。提姆為難了好一陣子,最後才說,“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


迪克與布魯斯都從不同的方面著手調查過了,那些秘密,和羅賓的“打擊名單”以及情報收集都沒有關係,更不關乎他的日常生活的圈子或者和“德雷克”相關的一切。扎坦娜也說過,紅羅賓的夢大部分時間都無跡可尋,即便應該都是他作為羅賓時期發生的一切,然而,如果限制條件上還要與傑森有關的話,只能夠是他擅自展開的隱秘調查。


作為紅頭罩與紅羅賓,他們關係開始改善以前,傑森一度揪著提姆的“斯托克”生涯不放。提姆面無懼色,一旦傑森出言不遜他絕對會反唇相譏。等到他們真的親近彼此時,這件事則成了曖昧的調劑,他們樂此不彼的翻出來,一再地在上頭做文章。


事實上,傑森卻留意到,他並未真正地了解過這個過程中的一切。直到他看到了那些照片。他終於意識到,這個男孩,是怎麼樣在黑暗中穿越潮濕陰冷的小巷,又是擁有什麼樣的勇氣與膽量才能夠在亂象叢生的哥譚夜晚追逐着蝙蝠俠與羅賓。他震驚他的魄力,又為他這種膽大妄為氣得發抖。


“你就不怕被那些瘋子給撕了,小混蛋!”


“實際上,有羅賓在的晚上,我感覺還挺安全的。”不能說男孩的臉上多麼得意洋洋,他似乎更多是害羞與靦腆,他怯生生地看著他,好像無法抑制體內的崇拜與仰慕似的。


傑森在眾多相片裡頭挑出了最清晰的那一張,他甚至不知道提姆是怎麼做到的——那是他回過頭,咧嘴大笑的模樣,從照片的角度來看,他當時還抓住鉤索蕩在半空之中,張牙舞爪的樣子,看起來肆意又張揚。他望著照片上的自己,那雙閃亮的大眼睛像是同樣透過畫面向他看過來,但他對於這一個回眸根本全無印象。


提姆留意到他在照片上停駐的目光,便解釋道,“這是我拍得最好的一張。”他的臉頰上泛著興奮又羞澀的紅暈,“當時我就蹲在防火梯上,而我對面窗戶正好有個孩子趴在那兒喊你,不可思議的是,你回過頭來的時候,我鏡頭裡捕捉到眼神卻恰恰是望向我的。我那會兒還以為你發現了,不過事後證明只是一個美妙的巧合。”


“我不記得了。”他指尖輕巧地從自己的笑容上滑過,帶著一點點懷念,但更多是苦澀地說道,“我都快忘記,曾經有那麼多人喜歡過羅賓。”


“現在也是。”提姆輕聲地說,“我有時候還會收到人們放在窗台上的糖果或者小蛋糕什麼的,就在我夜巡必經的道路上。羅賓就像凝聚整個哥譚市所有小男孩的幻想而成,他不僅僅只是蝙蝠俠的助手,他是許多人童年夢想裡的英雄。很難想像,迪克那‘彼特潘’似地夜間飛翔,開啟了這一切,對吧?”


“我做過羅賓,我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會懷念那一切嗎?”提姆抱著膝蓋,他把下巴擱到了手臂上,歪著腦袋問他,“關於‘羅賓’的那些。”


“不……”訓練有素似地,傑森張嘴就想否認,然而,他卻忽然意識到,他並沒有真正那麼討厭曾經是羅賓的自己。甚至可以說,他喜歡過那一切。“可能還是有那麼一點吧。不過,沒人指望時光倒流,回到過去。對我來說,羅賓死了,回來的是另一個人。”


“我不否認自己是一個及格的羅賓。”沉默了片刻,提姆突然開口,“但我承認,在我心目中,羅賓一直都在那裡,他沒有死去。”說著,他將傑森遞還給他的那張照片再次塞到了他的手上,傑森有些錯愕又迷惑地望著他,提姆卻微笑道,“留著它,我保證不會向你要簽名。”


傑森再次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照片,他不確定這是否就是提姆的那個秘密,然而,扎坦娜卻說只要他找到了提姆隱藏起來的秘密,他就會知道要怎麼做。可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它更像是是線索上的某個環節,而不是真正解開謎題的關鍵。


他抬眼看向提姆,對方一無所知地整理着剩下的那些照片,他不確信自己是否已經抓住了些什麼。只好繼續保持着緘默。


=


自那以後,他們之間就如同陷進了一個死循環,沒有任何的事情發生,一直到傑森第一次遇見夢境的坍塌。那幾乎是個不可思議,又不可重來的景象,城市在摧毀,以誇張得不可磨滅的姿態,猶如世界末日般,化成了碎片,灰化成塵埃。


傑森開始下墜,提姆送給他的照片從他懷裡滑出來,懸浮在半空中,直到所有一切都成了灰燼,歸於黑暗,他依舊還能看見那張照片漂浮在他的眼前。


他抓住了那張照片,背面寫着“傑森·陶德”的字樣,他摩挲過那些陳舊的字跡,最終,它連同照片一起化作星塵,熒光穿梭過他的指尖,消散在空氣裡。傑森閉上眼,他不知道最後他終將墜落到何方,他不清楚他會不會迷失在提姆的夢境更深處,這時候,他卻發現自己已經到底了。


他睜開眼,許許多多的碎片懸浮在周圍,一些他見過的,或者沒見過的記憶,自他眼前飄過。他牢記着扎坦娜的警告,不試圖去做任何的事情。很快,這些記憶便開始下沉——但傑森立刻意識到,它們還在原來的地方,只是他正逐漸上浮。盡頭出現了一線光暈,慢慢地,變得刺目,他不得不摀住了他乾澀的雙眼,等他漸漸適應了光芒能夠睜開的時候,他發現他又再一次回到了哥譚。


夢境重新地構築了,而他知道應該怎麼樣才能盡快地找到提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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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信於羅賓不是難題,鑑於他已經做過一次了,現在只是重複之前的行為,他意識到,這比第一次還要簡單。而這一次,他沒有堅持己見,他爽快地答應了提姆,回到了韋恩莊園,與布魯斯進行一次感人到肉麻的重逢。


他意外地發現,這個世界的投射沒有迪克和布魯斯所說的那麼可怕。他們就像提姆所希望的那樣,竭盡所能地對傑森好,接納他,關心他,愛護他,就像他從未真正自這個家庭裡離去。這樣和樂融融的氣氛,使得傑森更清楚地明白到,這一切都不過是提姆一個不切實際的奢侈的美夢。


既然合家團圓似乎也不是真正被隱藏起來的秘密,傑森不清楚莊園裡頭是否會真的有什麼是被提姆藏起來的。於是,他們又再一次地談論彼此,在壁爐前,在蝙蝠洞裡,在提姆的房間,或者傑森的房間。他們花大量的時間聊天,漫無邊際,毫不保留。現實中,沒有一個人可以讓傑森這樣肆無忌憚地敞開心扉,訴說所有的一切,甚至是死亡籠罩的噩夢,小丑帶來的仇恨與絕望,對布魯斯的不可原諒以及悔恨歉意等等。提姆也樂意分享他過往的人生,孤獨而空曠的房子,總是難得一見又未曾真正理解過他的父母,想要親近又不敢親近的人們。他們簡直像兩個走在荒無人煙的雪原中的那個一絲不掛的人,靠著僅有的依靠互相汲取着溫暖。


傑森甚至想過再也不要醒來,他寧可永遠沉醉在這樣的夢裡。僅僅只為了這不可多得又沒有間隙的親密。他很清楚,只要他們醒過來,這些毫無保留的密切就不再存在,他和提姆都不可能對彼此這樣無所顧忌地打開心扉,所有的情感又會再一次地隱藏到嘻皮笑臉的針鋒相對中。這是現實中,傑森唯一能夠苦惱而甜蜜地享受的一切。


“所以,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什麼?”傑森承認他剛才確實有點心不在焉,但他看見提姆生怕冒犯自己的小心翼翼的模樣還是吃了一驚,彷彿完全沒有明白對方的問題。


“你看,你有時候會想些什麼東西想得入迷,還有你的目光,像遠遠地看見某個人。我猜,也許你戀愛過,或者說,心裡有個人什麼的。”提姆謹慎地分析着,似乎是不想令他生氣,“當然,如果你不想說也完全沒關係。”


“不,也沒什麼。”傑森艱難地望著他,祈禱他不會從自己的眼裡看出任何一絲曖昧的情愫,“好吧,我不能告訴你他是誰,不過我承認是有這麼一個人。”


“你們……”提姆驚奇地挑眉,像是詫異自己的發現,但他立刻又低下頭去,傑森沒有看清楚他此刻的表情,他像是猶豫着不知道該是否問下去,但傑森的默許彷彿給了他一點勇氣。“你們在一起了嗎?”


“沒有。”傑森艱澀地說道,“我們不會在一起。”


“為……為什麼?”提姆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似的,“我的意思是,你這麼好,如果說有什麼人會不喜歡我真的有點難以想像。”


那是因為你在做夢,小傻瓜。傑森噴了鼻息,哼笑一聲。“並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想,小提米。而且我們初次見面不是太友好——好吧,我覺得這個說法甚至有點過於美化了。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我恨着他,還差點兒殺了他,但我最終選擇放他一條生路。之後有幾次,我們碰面,差不多都是我把他揍個半死,我猜當時如果情況逆轉,他大概也會這麼做。我不會告訴你們我們是死對頭,只是情況複雜,我和他之間不是單純地喜歡或者討厭。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處於這樣的關係裡。後來有幾次,大概出於善意,或者他對我心軟了,所以他幫助了我。只是,因為某些原因我背叛了他的信任。那時候,我就知道,我們幾乎是不可能了。”


“我不明白,你說你喜歡他,可你卻一直想殺掉他?”


“所以我說這很複雜。我並不恨他,而且我承認,在對待他的事情上面,我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傑森看著眼前的提姆,事實上,他不是對所有的事情都那麼抱歉,然而關於提姆·德雷克的一切,他確實欠他許多的“對不起”。只是他猜對方不需要這些。紅羅賓對他們過往的那些恩恩怨怨隻字不提,他也不會自討沒趣。他們之所以相安無事,他估摸著就是因為他們彼此之間都學會不去舊事重提。現在看來,他對“羅賓”,對蝙蝠俠,對小丑,對所有發生過的事情那麼火大的理由,沒有一件真正地與提姆有關係。可他見到對方的那一刻,仍是忍不住將一切的怒火都傾瀉在對方的身上。過去的遷怒那麼愚蠢,而在他清醒過來以前,竟從未發現。“我們之後雖然可以平和地往來——我的意思指的是我們不會待在一個地方超過五分鐘就試圖殺死對方,甚至我們會聊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但我覺得他這麼做只是因為他是個特別容易心軟的蠢貨。儘管他表現出來總是他精明幹練,又老謀深算的一面,但不可否認的是,他也善於將自己逼到一個左右為難的境地裡。”


“既然如此,我認為你可以試著追求他。”


“在他有了一個完美小男友的情況下?不,我沒想過要打擾他的生活。”


“他……他和別人在一起了?”提姆的樣子看起來十分震驚,這讓傑森忍不住笑了出來。他可不知道現在跟對方提起克隆小子會怎麼樣,雖然他並不多麼想承認他們的確天生一對,但在了解到克隆小子的死亡與重生給予紅羅賓多大的震撼以後,他就知道他怎麼想像他們的關係都不再重要了。


“他曾經為他的小男朋友做過些非常瘋狂的事情。所以,是的,他現在正和別人幸福快樂地在一起,而我已經三振出局了。”


“喔。”提姆的聲音像在嘆息,又似乎不止於此,但不待傑森說些什麼,他就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我很抱歉。如果這可以讓你好受一點,那麼我不介意告訴你,其實我也失戀了。”


“什麼?”這回傑森真的震驚了,他瞪著對方,提姆失落的表情不像是在說謊,但傑森從未想像過這個時期的羅賓竟然還喜歡過些什麼人——是搗蛋鬼嗎?他可還沒有在這個夢境裡頭見過那個女孩。只是,要想像是迪克或者布魯斯的話,那就太令人吃驚了,他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思考那些可怕的畫面。


“鑑於你不肯告訴我那個人是誰,公平起見,你也別過問。”提姆乖巧地笑了笑,無辜的神色裡卻充滿了狡猾的算計。“我知道這有點傻,不過我一直都喜歡他,他就像是……嗯,我的英雄。我以前覺得他只是我的一個臆想,直到我認識到真實的他,我覺得,他就像我喜歡的那個樣子,或者說,遠比我想像中好得多。可是,他有喜歡的人了。”


“你再說下去,我不保證我會不想猜出來他是誰。”這個孩子追逐着蝙蝠俠,一直追到自己爬進了羅賓的“小短褲”裡,傑森實在無法想像,這一切如果是真的話,他回到現實裡頭要怎麼去面對布魯斯和提姆了。“這麼說,這就是你的小秘密?”


提姆目光閃爍,他沒有承認,也沒有說話,但傑森卻覺得,他幾乎等於是承認了。所以,他現在知道,答案是蝙蝠俠。他需要追尋這蛛絲馬跡,找到任何一個與現實真正牽連的關鍵,否則,他和提姆都再也別想回到現實了。


他覺得他需要一個計劃。如果他現在沒有那麼心煩意亂的話,他相信他一定會有那樣一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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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在提姆的夢境裡拆散蝙蝠俠和夜翼,這或許不算是真正有計劃的表現,畢竟,他們只不過是投射罷了。而且,傑森根本不清楚,如果過多地牽扯到那些投射,他們會不會開始將他當作入侵者來處理。


但傑森已經一籌莫展了。他顯然知道了這個秘密,可並不像扎坦娜所說的那樣,他的靈刃會指引剩下的一切,他不知道現在該怎麼做,他很懷疑繼續浪費時間的話,夢境再次崩塌,他就要開始新一輪的作業。


他已經不想重複。尤其在知道提姆還喜歡過布魯斯以後。


奇怪的是,似乎每一任羅賓都幾乎愛過布魯斯,以不一樣的形式。而布魯斯最終的情感歸屬卻始終是他唯一的那個黃金男孩,傑森代替了離家的迪克,提姆又代替了死掉的傑森,他們的人生卻不可阻擋地被布魯斯影響著。傑森無從評價提姆對布魯斯的感情,他只是無法抑制地替提姆感到悲傷,在他終於明白到,從他死亡到他歸來以前,布魯斯作為蝙蝠俠,與作為羅賓的提姆相處有多麼混帳的情況下。他總是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提姆不小心透露的落寞,他說,他們都是被遺棄的人。


難怪他認為蝙蝠俠需要羅賓,卻篤定布魯斯並不需要提姆。


但是,布魯斯對情感的處理就是這麼糟糕,這麼多年來,只有迪克真正可以忍受得了這一切。即便是這樣,迪克也曾經從莊園裡逃離過,傑森想起那些爭吵,想起他在布魯德海文的時候,迪克失魂落魄的那些笑容。他們都試圖體諒過布魯斯,然而,最終選擇原諒他的,回到他身邊,並且會一直在他身邊的,始終只有迪克。


提姆或許比他更早明白這一點。


所以在他的夢裡面,布魯斯和迪克看起來總是黏黏糊糊的,他們以現實中前所未有的親密姿態在一起。而提姆,卻彷彿樂見其成。


這樣看起來,試圖努力扭曲這一切的傑森,顯得可笑又多餘。


“你是那種,只要所有人幸福,自己怎麼樣都所謂的人嗎?”傑森忍不住發問。提姆不明所以地望著他,似乎不懂得他怎麼突然這麼問。“你看起來像是害怕自己打擾了任何事。”


“也許?”提姆聳聳肩,彷彿理所當然一般,“我的生活教會我,你不能指望所有的付出都應有回報。”


“聽起來你簡直像個情聖。”


“我不是,傑森。”提姆搖搖頭,好笑地盯著他,“我不是個能輕易放棄的人,如果可以,我甚至可以不惜一切去抓住我想要的東西。但有句話怎麼說,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我總不能夠因為得不到一些東西就意志消沉。那太孩子氣了。”


“你本來就是個孩子。”傑森故意比了比他們彼此的身高,提姆像是生氣了似地跳起來,但他最後只是輕輕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看著傑森,明亮的雙眸裡閃過一些別的什麼東西,像是某些時刻的紅羅賓,只是他對此全無概念。片刻後,他神秘一笑,然後說,“我總會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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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循環再一次開始了,傑森對此束手無策。他覺得在這一個夢境坍塌之前,事情都不可能有任何進展。但他也不得不承認,恰恰因此,他可以毫無愧疚地享受著提姆每一次的陪伴。


蝙蝠俠和羅賓依舊每一個晚上都會出去夜巡,傑森偶爾會一起去。更多的時間,他留在莊園裡,試圖挖掘出更多的可能性。有時候,布魯斯和提姆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回自己房裡躺下了。他也會睡覺,也會做夢,他無法想像這些夢中之夢都有些什麼特殊的含義,反正當他清醒過來以後,一切又回到他熟悉的模樣。


分辨時間的流逝是最困難的一件事,傑森開始渾渾噩噩地過著每一天。扎坦娜警告他這是最危險的徵兆,這意味他正追隨着提姆陷入夢境之中。


『如果你開始感到麻木,或者沉浸在夢裡,你可能會在夢境重組的時候墜入深層意識裡,再也醒不過來了。』女魔術師口吻嚴肅地告訴他,『你必須時刻提醒自己,這一切都是夢,不是真實發生的。』


為了保持清醒,他逐漸疏遠了提姆,儘管一度引起了彼此的不適,但提姆善解人意地沒有去打擾他。彷彿傑森真的需要一個人靜一靜似的。他花費大量的時間留在蝙蝠洞裡,重複蝙蝠俠過往的那些訓練,有時候布魯斯或者迪克都會加入他,提姆偶爾也會,只是傑森意識到這個孩子現在也開始有意無意地躲避著他。


他逐漸保持在莊園裡神出鬼沒,確保沒有人知道什麼時候會在什麼地方找到他。他嘗試著召喚出靈刃,令人費解的是這對充滿魔法的雙劍一次都沒有回應過他。他不再回到他的房間,或者出沒於任何人的房間,他保證自己待在蝙蝠洞的角落裡,沒有任何人能夠發現他。


事後想起,這可能不一定是他的幸運。而是冥冥中注定,他將會發現之前那麼多考慮裡,有多少是錯得離譜。


那天晚上,他根本不知道已經幾點了,但他的確聽到蝙蝠洞裡的一些響動。他當時鎖在最頂層橫橋的陰影深處,確保沒有人知道他在那兒。他並不多麼喜歡這個地方,因為他的視野恰恰就是鎖著羅賓制服的那個玻璃展示櫃。


他看見提姆走了過去。他脫去了羅賓的面具,露出了那張生澀稚嫩的臉,他沒有發現傑森正在他斜後方,他甚至以為這裡沒有任何的人。他站在展示櫃前,凝視着那身羅賓制服,像朝聖一般,他的指尖慢慢地從光滑的玻璃面上劃過,如同溫柔的愛撫。這樣的畫面,不知為何讓傑森喉嚨一陣乾澀,他確信提姆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他僅僅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撫過冰冷的玻璃表面而已。


昏暗潮濕的洞穴,曖昧不明的燈光,傑森根本看不清楚提姆究竟懷著什麼樣的表情緊盯着眼前的展示櫃。空氣中瀰漫著比悲傷更濃郁一點的氛圍,令他感覺到渾身一陣戰栗。


就是這個時候,他看見提姆緩緩地俯身,他幾乎把自己貼在了展示櫃上,像隔著玻璃倚靠在了羅賓的胸前。接著,他緩慢地,虔誠地,充滿愛戀一般,在胸口心臟的位置,落下了一個輕盈的吻。


他閉上雙眼,柔軟的雙唇緊貼着展示櫃,好像他們之間根本沒有著一層阻隔,好像他真正地在親吻着他的羅賓。他長久以來追逐的,仰慕的,喜歡著的那個羅賓。


這一刻,傑森回憶起了所有的片段。紅羅賓與紅頭罩彼此之間永不厭倦的鬥嘴調情,夢裡頭最初見面羅賓恍惚着伸手觸碰他的臉,他們坐在犯罪巷的空房子裡聊著天,提姆羞澀而坦誠地將照片塞入他的手裡,他告訴他,他喜歡的那個人,遠比他想像中的要好,他還告訴他,他不是個會輕易放棄的人。


一切的一切,全都指向同樣一件事情。


這才是紅羅賓內心深處最隱秘的那個秘密。


他一直愛著他,從過去傑森對此一無所知就已經開始了。


他忽然意識到,他自己真正地是蠢得無可救藥了。但他希望這一切都不算醒悟得太遲。


傑森悄無聲息地從提姆身後滑落,他落地的瞬間還是驚動了對方。對方驚訝他的突然出現,下一秒又彷彿意識到自己剛剛究竟做了什麼而緊張不已,提姆的目光閃爍,幾乎不敢對上傑森的視線。他從容不迫地向他逼近,直至將他抵在了展示櫃上,“所以,你喜歡我,這才是你真正的秘密。”


提姆深呼吸了一口氣,盡可能迅速地平復下來,但劇烈的心跳還是出賣了他的措手不及。他故作鎮定地抬起頭,臉紅耳熱地直直看向傑森,沒有迴避他的問題,“現在你都知道了。”


“不,我還不知道。”傑森幾乎貼著他耳邊說,就像他們最初在第一個夢境遇見那樣。他抬眼,他整個人幾乎倒影在展示櫃的羅賓制服上,彷彿是來自過去的幽魂,又好像不再是從前的那個自己。他差不多都要忘記,這幾乎承載過那麼多人的夢想,還曾經有過人因為這一切而喜歡着他,這份感情,連帶著這些遙不可及的念頭一直延續到了現在。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看見,消失不見的靈刃再次出現在鏡面之中,當他再次低頭,發現自己的雙手正緊握着它們。“在你打算告訴我以前,這仍然只是你的秘密,小紅。”


“我不明白?”


“你該醒過來……”傑森手持着雙刃,用力地插進了玻璃展櫃裡,鏡面碎裂,整個夢境就像眼前的玻璃一樣,開始擴散性地破碎。他下意識地摟著提姆,以防他往後傾倒在地。他朝他眨了眨眼,壞壞地一笑,“然後親自告訴我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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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他們腳下的一切崩塌粉碎,他們一同開始墜落。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傑森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但他很快就睜開了雙眼,耀目的光明差點刺傷他的眼睛,他不得不重新閉上眼,再一次慢慢地睜開。周圍一陣轟鳴,漸漸地,那些惱人的噪音成了依稀可辨的語言,他聽見扎坦娜在說話,而布魯斯和迪克似乎飛快地補充着什麼。可他太過疲憊了,沉重的意識又再一次地將他拖回到空無一切的漆黑之中。


當他再次睜開眼,夕陽的餘輝爬進了窗戶,整間房子都呈現着溫暖的橘黃色。他確定自己已經回到了現實裡,然而,他回過頭,發現提姆就坐在床邊不遠處的椅子上看著書的時候,一切又彷彿回到了夢境裡。


提姆幾乎在他醒過來的瞬間就意識到他清醒了,他合上手中的書本,將它放到了床頭的櫃子上,靦腆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柔和的陽光照耀下,他的臉似乎浮現出淡淡的紅暈。“我似乎做了一個漫長的夢,是你讓我清醒過來。”


“這顯然不是什麼新聞。”傑森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提姆貼心地給他遞過來一杯水,他坐起來,歪著腦袋盯著他,“所以,是個怎麼樣的夢?”


“一個美夢吧,我猜。”提姆接過了傑森手中的空杯子,似乎有些懊惱地說道,“你應該比我清楚才是。扎坦娜說了,對你們而言,這些會轉化成為真實經歷過的記憶,但我對來說,就是一個模糊的夢而已。”


“那真是太遺憾了。”傑森聳聳肩,頑劣地一笑,“因為我不記得了,關於那個夢境裡發生的事情。我想,你得親自告訴我才行了。”


“而我沒辦法拒絕,對吧?”


“嗯哼。”


Fin.


起源是黑一色太太的那張圖。事實上一開始並不是那麼長的一個故事,而只是一個片段,然而,最終大家都看見了,他突然就變成了這麼一個故事。

不得不說,那張親吻玻璃展櫃的圖給了我很大的震撼,我忽然想到,也許對提姆來說,一段日子裡,傑森確實曾經是他的夢想,是他的英雄。所以在他陷入的那個夢境裡,其實是他自己最矛盾的時期,作為羅賓,他擁有了人生最好的時光,但與此同時,許許多多發生的事情,也導致了那段時光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最糟糕的。尤其是,如果你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切起源於另一個人的死亡,像提姆這樣的人,我不不認為他如果明白這一點會沒有其他更多的想法。

我始終覺得,那麼多羅賓裡頭,提姆是最羅賓的那個羅賓,儘管對我來說迪克才是我所希望的蝙蝠俠與羅賓中唯一的那個羅賓。但無可否認,提姆確實做得最好,如果可以的話,我懷疑他甚至會當一輩子的羅賓,而顯然,這無論在重啟前還是重啟後都不可能了。

紅羅賓不應是他對過去的決裂,更像是作為羅賓的延伸。我不知道是否有人跟我一樣這麼想,但我認為,羅賓時期的一切,對提姆來說,絕對是生命中最不可替代的一部分,或許說他的人生真正始於這一部分。和傑森不一樣呢,我認為傑森的紅頭罩某程度就是為了跟作為羅賓的自己的一種決裂,儘管事實上他並不完全能夠做到這一點。

現實中,傑森不太像能夠跟提姆談論過去,敞開心扉的人,提姆也做不到。但在夢裡,他們的確可以對彼此毫無保留。傑森差不多可以說因為提姆再次找回到了從前那個自己,但結局裡他打破了那個展示櫃差不多可以意味著他再也做不回提姆夢中憧憬的那個羅賓。

這個故事與其說是談戀愛,不如說其實可能是我為了解開自己一些心結。如果你們能夠喜歡,我會很高興。

特別是黑一色太太,如果她沒有怪罪我拖了那麼長時間,那我就真正地鬆一口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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