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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壯烈離座可百世流芳——記吉爾菲艾斯

吾友齐格弗里德·吉尔菲艾斯于此长眠。

帝国历四六七年一月十四日-四八八年九月九日。


起先想要寫一篇關於大公的紀念感想源自於一次無意中的搜索,大概是一篇人物評論,但我沒有仔細去看——大意是“吉爾菲艾斯這個角色是否被高估了他真的有這麼完美而不是因為記憶的美化嗎”,當時還沒有看到外傳的部分,僅憑正傳裡對吉爾菲艾斯這個人物的刻畫描寫,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不可否認的是,吉爾菲艾斯的死的確讓他存在於人們心目中的地位被拔高了,然而是否有被“記憶美化至完美”,我卻抱有疑問的。自此,前五卷的正傳讀完後,我便去看了外傳。從而意識到,就我個人觀感來說,我並不認為吉爾菲艾斯有任何被“高估”的地方。

他確確實實,就是值得人這樣對他念念不忘。

可以說我賭氣,但我想即便這篇感想的起因是作為粉絲的心有不甘,其中有包含大量的主觀感想,會下筆的原因,對於角色的喜愛始終佔據了絕大部分。

《銀河英雄傳說》從開始我便最喜歡楊威利這個角色,也是緣分,我此前因為各種自身的理由不曾接觸這部作品,而後新番重置版的銀英中,我最愛的聲優之一鈴村健一配了楊這個角色。第一集只有聲音的出場不可不驚艷,此後因此入坑,自然一發不可收拾。如果說提督本身是有基礎的,好感度的起點本來就高,那麼大公吉爾菲艾斯這個角色則完完全全通過故事讓我喜歡上。從正傳到外傳,越是了解這個角色,越會感覺到自己的喜歡同樣越發不可自拔——可以說,對我而言,甚至都覺得他確實稱得上銀英中塑造得最“完美”的角色了。

所以,這篇感想完全當作我個人寫給吉爾菲艾斯的“情書”也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至於為什麽我要在開篇以前闡述那麼多,主要還是想要說明,以下觀念都出自我個人主觀的閱讀感觀,屬於我本人的理解和觀點,沒有任何引戰的成分或者別的意思。如果有讓你感覺到不適的地方,希望可以直接點叉離開,你好我好大家好。我本人不喜歡爭論,正如提督所言,自由的國度裡,每個人都應該擁有“不起立”的自由。我尊重每個人的想法和言論自由,哪怕我可能並不認同,希望大家能在我的地盤給予我尊重。畢竟,我寫感想主要為了抒發我對大公的熱愛之情,如果底下評論有任何讓我覺得和這個本身相違背的論調我可能會直接刪除。也望諸位理解。

那麼,進入正題吧。


——那故事倉促結束不到氣絕便已安葬

已故的齐格弗里德·吉尔菲艾斯被追授帝国元帅的称号,另外赠予军务尚书、统帅本部总长、宇宙舰队司令长官以及帝国军最高司令官代理、帝国宰相顾问的称号。不管追赠多少世俗的荣誉,莱因哈特都觉得不足报答红发挚友于万一。可是他为吉尔菲艾斯选的墓志铭却极为简洁,只有一句话—“吾友”。

談到大公,我想從他的死亡說起。

對於很多故事人物,死亡恐怕就是為這個人物畫上了一個句號,然而,因為萊茵哈特的存在,吉爾菲艾斯的死讓我感覺反而認為成了銀英故事中一個真正的開端。儘管有人透露跟我說,作者田中老師後來提到過,有點懊惱讓吉爾菲艾斯死得“太早”了,或許應該放在萊茵哈特登基的時候,而不是剛剛向他的野心才正式開始邁出最有力一步的時候。

但我此前在邊看書邊在微博發表感想的時候說過,其實我還是挺慶幸吉爾菲艾斯在第二卷中亡故。這裡並非懷疑萊茵哈特與吉爾菲艾斯之間的感情,僅僅是認為吉爾菲艾斯如果“不死在這裡”,往後的故事發展,兩個人將會邁向更無法收場的結局。和他們怎麼看待彼此無關,更多是處於萊茵哈特的位置上,這個集團中,吉爾菲艾斯未來恐怕會置身一個非常尷尬的位置。不管萊茵哈特如何信任吉爾菲艾斯,吉爾菲艾斯又是如何忠誠於萊茵哈特,一個更“理想”的,人緣更好的,同時還具備了不亞於集團領袖的能力的人物,對於一個集團的穩定始終是一個威脅。

這件事上我是贊同奧貝斯坦的判斷。因為這種事情跟他們彼此關係怎麼樣無關,而是和這段關係在外人眼裡怎麼看和對整個集團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去看待的。情感上我當然覺得他們要共同打江山共同築夢確實就是Soulmate應該體現出來的理想未來。不過我理智上總覺得吉爾菲艾斯這種人早晚是要死的(單純從劇情邏輯上去討論),理智方面上來說,感覺他和萊茵哈特不首先走一個,帝國的未來恐怕也晦暗不明。

銀英裡,我覺得同盟是很反映人間真實的,所以相較於帝國如同童話般理想的發展,我私心更不喜歡看同盟的劇情。造就這種“理想式”發展的,我認為一方面是田中老師對萊茵哈特這個人物的塑造,另一方面就是吉爾菲艾斯在所有一切發生之前就以一種叫人無法預料的方式突如其來地離世。

萊茵哈特絕對不是一個“理想”的人物,他從來都“不夠完美”,也“不夠成熟”。帝國的劇情有點童話式的夢幻,在於他刻畫的其實還是一個稚子怎麼成長為一個大人。而在這段成長的故事裡,吉爾菲艾斯就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可以說,正因為吉爾菲艾斯的死,才讓萊茵哈特從孩提時代結束,踏出邁向成人的那一步。

也是為什麼我認為,吉爾菲艾斯的死並非“結束”,而是“另一個開端”。

正因為這樣,吉爾菲艾爾從此也在各人的回憶中逐漸步入“神壇”。且不提萊茵哈特自身,各種場合,各種緣由,各種側面不斷地追憶吉爾菲艾斯,後面甚至一再提到“如果吉爾菲艾斯還在事情必不至此”(這點上曹總大概會很有共鳴畢竟“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嘛,當然語境還是有不同啦);連同帝國上下乃至同盟,都分別在回憶裡一再強調著吉爾菲艾斯的獨特地位。

其中當然存在著某些美化的成分,到底吉爾菲艾斯也不是真的就是萬能,只是如果他在,的確可以避免許多事情的發生,也能夠減輕萊茵哈特踏上征服宇宙這條野心道路的負擔。

倒不是我帶著粉絲濾鏡去看待這個角色,畢竟我一定程度認可“大公的影響力是否因為他的死亡而被過分高估”這個命題的。因為,無論如何我都覺得,吉爾菲艾斯這個人其實並不能算得上“完美無缺”,然而,他卻是這個故事裡我個人認為最接近“完美”的那個人。這種完美不是簡單地被誰的回憶神化了的問題,而是他真的就那麼過於理想。

甚至這樣的理想,都不是單單透過回憶裡看出來的,他活著的時候,在故事五分之一的行進中,那麼多劇情穿插的屬於他的戲份裡,就已經體現出來了。

吉爾菲艾斯的好,哪怕是最挑剔的人恐怕都很難抓出他什麼毛病。

並且這種“好”不是一種稀薄的流於表面的好,相反,作為萊茵哈特的半身,吉爾菲艾斯體現出來的甚至是一種比萊茵哈特本人更成熟的也更溫潤的美麗。絕對不會搶奪對方的光輝,然而與萊茵哈特並肩時,他自己也不會顯得黯然失色。就如同伴星一樣。


吉尔菲艾斯应道,同时欲言又止地望着金发的上司。莱因哈特扬扬眉,不解地望着他。

“有什么异议吗?”

“没有!只是现在时间还很充裕,不如先让士兵们休息一下,您意下如何……”

“啊,对了,我倒没注意到这点。”

最開始的登場,吉爾菲艾斯給人的感覺是他溫和的個性與無爭的處事態度,和萊茵哈特的亮烈與尖銳呈現一個互補的模式。有點像太極的陰陽魚,嵌入則剛剛好。

記得最初看第一卷的時候,我對這兩個人的感想是:萊茵哈特是把利刃,鋒畢露不知收斂,他就應該活得這樣意氣風發一往無前;而吉爾菲艾斯則是這把劍的鞘,唯有他能夠包容這種鋒銳,並且護衛着這把劍,不讓萊茵哈特“過剛易折”。

所以對於吉爾菲艾斯死後,萊茵哈特那種如同燃盡生命的烈焰般絢爛地活著甚至步向死亡,我都沒有感到太多的意外。因為吉爾菲艾斯的死,萊茵哈特成了出鞘無回的劍,總有一日劍折沙場,彷彿就命定的結局,自吉爾菲艾斯的結局出來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萊茵哈特也會邁向屬於他的“死亡”。

當然,目前為止我其實並沒有看完十卷,我不清楚最終萊茵哈特因什麼而死,但我覺得在和希爾德的對話中,她認為萊茵哈特自己的話就已經昭示了男人的生存方式以及他死亡的結局。

“伯爵小姐,如果我要掌握全宇宙,我会赤手去拿,而不是隔着一层手套。”

希尔德全身心地赞同莱因哈特的话,但是心中却微微罩上了一层薄雾。似乎是厚得让人不觉外界时光流逝的窗帘露出了一条缝,黎明前的微弱光芒仅仅在一瞬间照亮了侧脸,但那或许只是错觉和幻影编织的粗略而无色的画面。希尔德觉得莱因哈特的话不仅暗示着他的生存方式,也暗示着他的死亡方式。然而,即使无人注视,现在的莱因哈特也像一团旺盛燃烧、永不熄灭的生命之火,由体内散发至手脚尖端的活力,永不衰竭地燃烧着。

我想,萊茵哈特注定亡於他的“不凡”吧。

也因此,吉爾菲艾斯在萊茵哈特的生命裡,絕非他的映襯者。他於他一生的意義是不可或缺的,才會如此深遠地影響了萊茵哈特的一生。如果他單純僅僅只依靠著“忠貞不二”與“溫和包容”,遠遠不可能深入到萊茵哈特的內心如此地步。某程度,之前有人跟我提到過,吉爾菲艾斯與萊茵哈特實則是“一個人”——具體的話語我忘記了,不過我蠻喜歡一人論的。

要說的話,吉爾菲艾斯骨子裡跟萊茵哈特是非常相似的,他們更像“一體兩面”,缺一不可。這種說法當然有點像,生而為人時我們分為兩個個體,佔據“半邊”,當遇到另一半的時候,才是“完整”的人。

我認為正是他們兩個人在一起時候,才是“完整的人”。吉爾菲艾斯雖然死去,但他死亡的那一刻,也成就了萊茵哈特,為他鋪出了“生而為人”的成長道路。因為萊茵哈特在這一半中,依舊擁有著不合時宜的稚氣與天真,這是被吉爾菲艾斯驕縱的,他沒有意識到這份傲慢與自負,是孩提的不成熟。直到吉爾菲艾斯的死,打破了這一切。並非說因為吉爾菲艾斯死後,萊茵哈特就失去他的傲氣,驕傲是橫亙他們骨血之中的,然而,萊茵哈特終於學會了如何控制自己的脾氣與任性。我想,這就是人所必經的成長。儘管吉爾菲艾斯在故事中死去了,但他已經以另一種方式共存到萊茵哈特的未來之中。


這也是我為什麼會說吉爾菲艾斯的美好,不單純是他最初表現出來的這種個性,而是這個人所呈現的一種狀態。他並非真正的完人,然而,他卻成功地造就出了一個“理想的吉爾菲艾斯”,存在於萊茵哈特身邊。

前面提到,吉爾菲艾斯其實跟萊茵哈特非常相似,這種相似源自於這兩個人一致的理念,也源自兩個人同樣的傲骨。吉爾菲艾斯實際上也是個非常自尊自傲的人,他表現得更為含蓄內斂,但那團火從不曾熄滅。

這點不必到外傳描寫,正傳裡就有所體現了。第二卷中,吉爾菲艾斯以八百艘戰艦迎擊立典亥姆那支五萬艘艦隊這一場以少勝多的戰役中,就已經完全展現出他個人的自信與傲氣了。

“决战将在奇霍伊萨星域进行。届时我将率领八百艘战舰作为本队。”

“只带八百艘?”

瓦列与鲁兹惊讶地瞪大眼睛,吉尔菲艾斯则平静地点了点头。

虽说敌方战舰总数有五万艘之多,但并未依照功能进行部署,只是杂乱无章地摆在一起。高速巡航舰旁是炮舰,大型战舰隔壁是宙雷艇,在火力和灵活性上都大相径庭的舰艇毫无秩序地交杂一处,这意味着敌方的战术构想与指挥系统缺乏统一性。

“简而言之,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没有任何可惧之处。”

吉尔菲艾斯作了上述论断。

鲁兹与瓦列于敌方的正前方列阵,但并非横向排列,而是由鲁兹突出于左翼,瓦列稍退于右翼,形成斜线阵。敌方如果一齐攻击的话,鲁兹将首先进入战斗状态,吉尔菲艾斯则利用瓦列与敌方遭遇前的时间差,指挥八百艘高速巡航舰包围敌方的右侧,等瓦列进入战斗状态之后,一举攻入敌方中枢予以击破,进而突破敌方的左侧。趁敌方混乱之际,鲁兹与瓦列则全力攻击。

“如此一来,应该就可以获胜了。而后要注意的就是‘穷寇莫追’。”

年轻的红发提督脸上泛起微笑,看着两位副司令官。瓦列和鲁兹虽然尽力隐藏内心的惊愕,但终究无法自抑。这位看似温和忠厚的年轻人向他们揭示由司令官带头实行的“一击脱离战法”这种可怕的作战方案时,竟然全无紧张之色,面露微笑。

作為帝國方面的“不敗提督”,吉爾菲艾斯雖然似乎沒有重大戰役的建樹,也不像萊茵哈特統籌全局那樣具有領袖特質。但他在戰場上所展現出的氣魄完全不亞於同盟中的“不敗魔術師”。實話說,銀英我唯一遺憾的就是沒有機會看到這兩個人在戰術層面進行真正的較量。

沒有人能夠保證自己常勝不敗,然而,能夠一瞬間目睹己方的勝機並且大膽出手抓住機會的人,總會被勝利的女神眷顧。吉爾菲艾斯並非沒有他“嗜血”的一面,只是在他的理念中,在他本身的個性裡,到底討厭“無益的流血”。這一點事實上萊茵哈特自己也一樣。

所以在威星事件中兩個人吵架的根本原因,絕對不可能是存在理念不合。單純就是這兩個人真的太過於親密了,這種親密導致了萊茵哈特再一次理所當然地希望享受到吉爾菲艾斯的包容。但是,對於吉爾菲艾斯而言,想的卻是完全不一樣的事情,他非常恐懼有朝一日與萊茵哈特的想法背道而馳,與其說害怕違背正義,不如說他害怕的是不能再留在萊茵哈特身邊這件事。但吉爾菲艾斯絕非毫無原則慣著萊茵哈特,他是能夠在對方做得不對的時候直言進諫的那種人。

我個人是不認為他們會因為理念的衝突導致決裂的,首先理念不合這點,必然得要萊茵哈特自己變成了他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才有可能和吉爾菲艾斯產生這種無可轉圜的理念衝突。

有了這個前提下,不難理解為什麼這次吉爾菲艾斯沒有和往常那樣順著萊茵哈特的意思,給他一個台階讓萊茵哈特好下台。因為錯了就是錯了,吉爾菲艾斯可以為了能夠繼續留在他的身邊幫助他,不使得“第二人”對於整個集團產生什麼不良影響而甘願放棄特權,但絕對不能夠允許萊茵哈特步向自毀根基的道路上。說到底,他最終仍是為萊茵哈特著想,他們兩個人自幼年相伴一路走來,吉爾菲艾斯可以說看著萊茵哈特怎麼一步步成就自己的夢想,這不單純是實現野心,而是一種更為偉大的野望。所以他才會說出我认为莱因哈特大人追求霸权的意义,便在于树立起现在的帝国—高登巴姆王朝没有的公正這樣的話。也會提醒萊茵哈特:“假设对方是大贵族那伙人,因为是对等的权力斗争,无论采用什么策略都不必感到羞愧。然而把民众当作牺牲品,双手沾满血腥,那么不管编造何等美丽的词句来掩饰,仍然洗不掉这个污点。莱因哈特大人,像您这样的人,何必为了一时的利益,置己身于不义之地呢?”他不是因為害怕兩個人的正義相背,最終分道揚鑣才說這些話的,歸根結底,他的出發點依舊是萊茵哈特,不希望對方手上沾染上“無道義的血”——所以他絕對不會給萊茵哈特這個台階的,他寄希望於的是這件事能夠使得萊茵哈特日後正視問題的所在。

為什麼我說吉爾菲艾斯是猶如理想的化身,真的就有值得人念念不忘的好,就是因為他本可成為萊茵哈特同樣“自我”的那樣的人,卻心甘情願為了對方變成如今的這個吉爾菲艾斯。

這一點上,外傳中的《朝之夢,夜之歌》刻畫得很明確了:

对于这样的误解,令莱因哈特感到厌烦和不悦。刚满十七岁的年轻肌肤散发出感性的芒刺,更让人留下焦躁、难以亲近的印象。或许,越是完美的杰作所受到的贬损也越严苛吧。不管怎么说,莱因哈特还只是十七岁的小伙子,感情往往超越了理性的控制。 

关于这方面,吉尔菲艾斯当然也是一样。不过他深谙热锅不宜浇热油的道理,所以一直比莱因哈特更有自觉,不轻易感情用事。 

说的更明白一点,莱因哈特自始自终都是莱因哈特,但吉尔菲艾斯却是凭藉自我的意识和努力,才变成现在的吉尔菲艾斯。或许他天生就资质脱颖,但是让这份资质开花结果的却是他本身的自觉,以及不可不提的催化剂——“缪杰尔家的姊弟”。 


田中老師對吉爾菲艾斯的死,刻畫描寫得最為殘忍辛辣的一點,正是由於在這個事情上面,沒有任何人需要承擔任何的責任,而是種種過往造就了最終以這樣的結果慘烈收場。

從威星事件的爭吵,源自於萊茵哈特的傲慢——但他的傲慢恰恰又是在長久與吉爾菲艾斯的相處中被這個人縱容出來的。到他聽從奧貝斯坦處於務實和對集團未來發展的建議,把吉爾菲艾斯擺到了與其他提督同等的位置上,發出了那個直接導致吉爾菲艾斯死亡的卸槍命令。這其中有誰可以單單以對或者錯去評鑑他的做法嗎?沒有。

正因為所有人的做法都可以理解,偏偏結果就迎來了吉爾菲艾斯突如其來的死亡,可以說相當地諷刺與令人難受了。

這份銘記對於萊茵哈特來說,多麼刻骨銘心都不為過的。

因為整件事,他最為愧疚的一點,正是他在與吉爾菲艾斯爭吵過後已經了解到癥結所在了。這完全因為他自己的傲慢導致的。只是這一次的代價真的太高昂了,簡直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了。萊茵哈特會不清楚吉爾菲艾斯的想法嗎?不可能的,他連台階都給自己找好了,就是拉不下來這個臉,畢竟理所當然地,他已經習慣了每次都是被大公包容着了。

萊茵哈特一直以來都相當地清楚,他後來也在強調是吉爾菲艾斯不停地為他犧牲,他雖然同樣有為對方犧牲性命的覺悟,可一直在為這段關係奉獻了所有的那個人還是吉爾菲艾斯——他會為此賠上自己一生奪取屬於他們共有的宇宙太正常了,吉爾菲艾斯這種人,就是習慣他在身邊的時候沒有意識到他有多好,失去了就感覺全世界都比不上。

因為你看,這個人能好到什麼程度,他不僅為萊茵哈特造就了如今這樣的理想性格,連在他死亡前那一刻的所思所想都無一透露這人全心全意成就萊茵哈特的決心到底能夠叫人多動容!

不能有特权意识。吉尔菲艾斯这样告诫自己,但心中还是免不了有些伤感。

莱因哈特和自己的关系大概仅止于主君和部属了吧。只是如此而已。吉尔菲艾斯试图抖落那紧紧缠绕着自己的寂寞思绪。下位者不能要求和上位者有平等关系,暂时忍耐一段时间吧。莱因哈特大人一时糊涂或犯错,总有一天他还是会明白的。过去这十一年来,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过去?吉尔菲艾斯发现心中有些不安。过去一直是这样没错,而且他也相信那是永远的。可他或许太自以为是了……

他得知自己被卸槍後的心理活動,首先就是告誡自己不能夠有特權意識,儘管傷感,然而這無疑是為著萊茵哈特未來的道路著想。這點上,我想他雖然和奧貝斯坦不怎麼對盤,也能夠認同對方現實意義上出發的這種想法。

其次他始終堅信萊茵哈特自己會能夠明白,人總會犯錯,萊茵哈特自然不意外。吉爾菲艾斯肯定見過無數次萊茵哈特險些一步走錯,如同第一卷裡,他規勸萊茵哈特不要追究畢典菲爾特的罪過那樣,因為他深知這實際上是萊茵哈特被楊威利挫敗後的遷怒,並非真正計較畢典菲爾特本身的過錯。當時萊茵哈特的舉動也是實際上承認了自己的脾氣有不對的地方。當下吉爾菲艾斯就放心了,不僅因為萊茵哈特沒有樹立起更多的敵人,而是這種納言改過的器量。正因為如此,吉爾菲艾斯沒有動搖對萊茵哈特的信心。

延伸出了第三點,他認為自己“太自以為是”了。我覺得這裡不是說他不相信萊茵哈特,而是這種寄望於永遠如此的想法太過於一廂情願,更像是他個人的自省,而非對萊茵哈特的懷疑。

光是這短短的一段的描寫裡,就展現出了這件事裡頭吉爾菲艾斯依舊無怨無悔,始終包容和理解,甚至堅信着萊茵哈特。我當時就想,人到底能夠好到什麼樣的程度,才能夠一直擁有一顆溫柔而廣闊的心,海納百川。

所以,後面他挺身而出,在危機的時刻,以自己的生命兌現著守護萊茵哈特這個諾言我並不意外的。

安森巴哈发出懊悔的惨叫声。在所有人都成了活化石、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那一瞬间,只有一个人采取了行动,跳向安森巴哈,扳开了手提加农炮的炮口。他就是齐格弗里德·吉尔菲艾斯。

手提加农炮掉落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年轻、机敏与体力都胜过对方的红发年轻人抓住大胆暗杀者的一只手腕,想把他扭倒在地。安森巴哈的脸上闪过凄绝的表情。他剧烈地挥舞着另外那只尚可自由活动的手,把手背强压到吉尔菲艾斯的胸口。

银白色的光条从红发年轻人的背部喷出来。安森巴哈甚至准备了伪装成戒指的激光枪。

吉尔菲艾斯的胸口被致命的激光射穿,那股灼热的痛苦仿佛要炸裂他的身体,但他并没有放松暗杀者的手腕。对方的戒指又闪起了不祥的光芒,光线这一次贯穿了他的颈动脉。

异样的声音响起,仿佛竖琴的数根琴弦齐齐断裂。鲜血从吉尔菲艾斯的颈上喷出来,骤雨般喷洒在大理石地板上。

或许就是这个声音解除了众人达十秒钟之久的惊愕。提督们的军靴声杂沓地响起,他们一拥而上,将安森巴哈摁倒在地。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安森巴哈的腕骨被折断了。虽然身中两处致命伤,流失了大量鲜血,吉尔菲艾斯却还紧紧抓着暗杀者的手腕不放。

“吉尔菲艾斯……”

“莱因哈特大人……您没事吧?”

那个不顾礼服被血溅污,跪在自己身旁、紧握着自己的手的金发年轻人的影像,在吉尔菲艾斯眼中渐渐模糊了。这大概就是临死前的感觉吧?五官能感受到的东西越来越遥远,世界快速地变窄变暗。想看的东西再也看不到,想听的东西再也听不见。不可思议的是,他并没有恐惧之感。他心中恐惧的或许是今后的人生不能再与莱因哈特同行。而在所有的生命力流失之前,他有些话非说不可。

“我无法再为莱因哈特大人做事了……请您原谅。”

“傻瓜!这是什么话?”

莱因哈特原想大叫,可好不容易发出的声音却低哑微弱。这个美得过分的年轻人,天生具有压倒众人的华丽气质,此时却显得那么软弱无力,看起来就像不扶着墙壁就寸步难行的幼儿一般。

“医生马上就到。这种伤很快就会好的。等你康复,我们一起去姐姐那里报告胜利的消息。好不好?就这么说定了。”

“莱因哈特大人……”

“在医生来之前,你就不要再说什么了。”

“您一定要掌握整个宇宙。”

“……会的。”

“请您转告安妮罗杰小姐,齐格信守了以前的誓言……”

“不要!”

金发的年轻人颤动着惨白的嘴唇。

“我不要传达那种事。你亲口去说,自己去说!我不要传达!你听好,过一阵子我们一起到姐姐那里去!”

吉尔菲艾斯似乎微笑了一下。当微笑褪去,金发的年轻人在瞬间的战栗中,知道他已经永远失去了半个自己。

當時看到這段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是懵的,一時間甚至不知道該心疼吉爾菲艾斯還是心疼萊茵哈特或者心疼我自己。因為與劇透無關,我差不多猜到如果吉爾菲艾斯不是死於什麼陰謀詭計,那只能是為萊茵哈特擋刀了。

這世上唯獨只有一人值得他奉獻出所有,哪怕性命都在所不惜。

但我萬萬沒有想到他並非只是擋個刀那麼簡單。他是一直在生命消逝的那一刻,都緊緊抓住那個企圖要傷害萊茵哈特的人的手不放。甚至臨別之際,他最為關切的第一件事就是“萊茵哈特是否平安無事”。

他向萊茵哈特道歉,認為自己不能夠再在這條夢想的路上相助對方了,但與此同時也驕傲著自己恪守了對安妮羅傑的誓言——好好地保護了萊茵哈特。

吉爾菲艾斯不畏懼死亡,卻恐懼再也無法與萊茵哈特同行。

萊茵哈特後來認為吉爾菲艾斯將他的生命,夢想與未來都託付給了自己,然而我卻覺得吉爾菲艾斯說的“您一定要掌握宇宙”,比起託付,更像是對於這個理想的祝福。

這不是他真正的夢,因為他的夢想很小,說出來甚至擔心被恥笑。然而萊茵哈特卻告訴他,“梦想的大小并不重要,懦弱并不可耻,可耻的是甘于懦弱的人。”他唯一的奢望就是能夠陪伴在這對姐弟的身邊,這便是吉爾菲艾斯最大的幸福了。

因此,這個在父母眼中溫和的孩子,踏上了一條父母絕對無法想像的道路。

由始自終,吉爾菲艾斯想成為的都是那個成就萊茵哈特夢想,與他並肩前進的人。他沒有那麼大的野心,也不像萊茵哈特胸怀大志,他只是骨子裡也擁有著這種無可救藥的浪漫理想,才會被對方耀眼的光芒所吸引。從而一往無悔地追隨到底。

如果沒有萊茵哈特,吉爾菲艾斯無法成為這樣好的一個人。

卻正因為他成了這麼好的一個人,無論被怎麼樣神化至完美都理所當然了。

真是怎麼記掛都不為過的。


——其實你是一幅畫/狠狠往這舊人心上掛/現實過得不順嗎/定定望向這畫中曇花

在门的那一边,莱因哈特坐在数个月来弃置如昔的阶梯上,冰蓝色的眼眸里浮现出半年前的情景。那时,躺在血泊中的吉尔菲艾斯说:“莱因哈特大人,您一定要掌握整个宇宙。请您转告安妮罗杰小姐,说齐格信守了以前的誓言⋯⋯”

你守住了诺言,我也会对你信守诺言。无论怎么做,我都要掌握整个宇宙,然后再去迎接姐姐回来。可是,我觉得好冷啊,吉尔菲艾斯!这个世界失去你和姐姐,就失去了温暖和光明,如果时间能回到十二年前,如果可以重新再来一次,我的世界大概就能多一些光明和温暖吧!

莱因哈特把挂在脖子上的项链捧在手心,项坠和链子都是纯银打造的,用手指轻轻一压,盖子打开了,里面是一缕微微卷曲、宛若红玉溶液染就的红发。金发年轻人纹丝不动,凝视着那缕红发,许久许久。

吉爾菲艾斯倉促的收場後,故事繼續進行。他非但沒有因為不在人世而有任何黯淡,相反,每一次田中老師以萊茵哈特的視角去描寫關於他的回憶時,使得這個角色如影相隨般充斥到整個故事裡頭。

某種程度而言,我甚至覺得他比活著的時候還更有存在感。

比起曾經那個含蓄內斂,盡可能作為萊茵哈特的“影子”存在的吉爾菲艾斯,萊茵哈特本人反而一直將他擺放到“與自己共有一切”的半身這個位置上面來。

對於失去的這份悲痛,田中老師沒有刻意煽情地去描寫,更多是見縫插針地時不時戳人一下。不過那麼多的想念裡,我認為最為動人的緬懷,應屬禿鷹之城上,萊茵哈特的一句“我覺得好冷”。失去這個人,從此世間再無溫暖,最濃烈的情感也莫過於此了。

所以,哪怕不從腐向的角度去描述萊茵哈特與吉爾菲艾斯的關係,在這一整篇關於吉爾菲艾斯的感想裡,我仍然要不停地提到萊茵哈特。他們真是不可割裂去看待的一個整體,兩個人生命中糾纏到一起的部分已經深植在整個人生裡頭了,他們可以說互相成就了彼此。

儘管我不得不說,吉爾菲艾斯死後,萊茵哈特的心理絕對是病態的。

這種病態不僅體現在那心中的不可能填滿的空洞,甚至還有一直沉浸在對過去的追悔中這部分。我很難想像出他到底為什麼會有“生命不屬於自己”這種想法,一個連命運都不屑,認為這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除卻吉爾菲艾斯死亡的那一天對他的驕傲扇了個巨大的耳光之外,我想不到有什麼事情能夠叫他將“自己”放得那麼低。

吉爾菲艾斯最後給予這份夢想的祝福絕對不希望成為枷鎖,畢竟他發自內心地渴望萊茵哈特能夠成就這份野望。然而對萊茵哈特而言,因為自己的過錯導致對方倉促結束了生命,這句話就跟扼住了他喉嚨的夢魘般毫無區別。

這並非吉爾菲艾斯想見的。不過我想萊茵哈特自己也明白這一點。

然而,究竟情在不能醒。

以至於此後無限追思,空曠世界裡,再細微不起眼的事情也能夠勾動思念的那根弦,再截然相反的人物也能夠叫他想起逝去的那個半身。“吉爾菲艾斯”從此住到萊茵哈特的心中,一刻都不曾遠離。

我還挺意外萊茵哈特會害怕自己逐漸淡忘對吉爾菲艾斯的想念這件事。但正因為對這種事情耿耿於懷,吉爾菲艾斯才始終如影相隨啊。事實上,也印證了在這份盤桓不去的思念裡,加重的並非是吉爾菲艾斯的“好”,其實始終都只是萊茵哈特的無限悔恨罷了。

——你未忘/我未忘/猶勝伴在旁

对于故友齐格弗里德·吉尔菲艾斯,他赐予“大公”的称号,并用他的名字冠名制定勋赏。他最先做完这两件事时,奥贝斯坦不禁皱起了眉。

“这个处置会伤害谁吗?”

被莱因哈特这么一说,他便无话可说了。

自此,羅嚴克拉姆王朝永遠鐫刻上了吉爾菲艾斯的身影。

我則想回到最初的問題,吉爾菲艾斯真的因為死亡,就被過分美化了嗎?

我倒認為,正因為他如此理想美好,才值得人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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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所有引用除外傳部分外,全部來自南海出版公司的《銀河英雄傳說》,特此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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